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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都市轻熟女性情感类小说《闺蜜会》寻出版合作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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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4 15:03:33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长篇小说《闺蜜会》故事大纲、目标定位及部分正文

一、    基本资料
作品类型:都市轻小说
全书字数:24w(已完结)

二、小说简介
   五名大学好友毕业后相约以“闺蜜会”的形式定期聚会,延续友情。一次次倾诉心事,分享秘密,相互斗嘴,彼此支招,争执流泪,和解欢笑的闺蜜会,尽展当代都市“轻熟”女郎婚恋职场风情画卷。

三、故事梗概
    五名女孩大学毕业后自组闺蜜会,评选职务,议定规程,定期聚会联保持联谊。作为闺蜜会成员的一项特权,个人生活遭遇困扰可紧急发布“江湖圣火令“,召集大家共商对策。小说开篇便是闺蜜会常任理事冉静,一个文静内向的物理教师,同性情大条的丈夫柏涛结婚五年,二人世界虽过得风平浪静却已波澜不起。正值婚姻倦怠期的冉静同副校长肖建业网络互动频繁,身陷“网恋”的她彷徨迷乱,发令紧急召集闺蜜们为自己出谋划策。
    与冉静同为常任理事的齐悦早早结婚生子,个人生活同样一地鸡毛。自小过继、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她性情敏感多思,安全感匮乏,因与农村婆婆关系不睦导致与丈夫谭行健因琐事大打出手,婚姻亮起红灯。
    同样出自破裂家庭的管铮成熟独立,乐于照护他人,选择以坚强抗衡内心阴影,众望所归当选闺蜜会主席。年届而立的她本对恋爱婚姻持怀疑态度,却在一次台湾游的旅途中邂逅韩国留学生金仁正,并在对方的热烈追求下渐敞心扉。正当异国之恋即将修成正果,金仁正曝光的真实身份令管铮产生误解。冷漠隔阂之后,一对心意相通的恋人最终化解冰霜获得迟到爱情。
聪慧精明的闺蜜会副主席于佩世事洞明,一向充当情感专家与人生导师的角色,却身不由己陷入情感迷局,与表面光鲜优越实则条件平平的离异男吴可达纠结难分,最终还是放下身段成就俗世姻缘。心高气傲的她人生步步为营,可惜每因锋芒太露不容于人而频繁跳槽。正逢齐悦单位改制面向社会招聘副主管,志在必得的她操纵齐悦进行暗箱操作得以应聘成功,与齐悦成为上下关系。本来私心期望得到庇护照应的齐悦,日后难忍于佩强势作风,两人关系失和,齐悦暗地告发于佩致其一怒辞职。此事在闺蜜会上被于佩当众揭穿,两人从口角纷争升级到拳脚相加,多年闺蜜情分彻底破裂。
闺蜜会中止之后,每个人都在反思感悟与舍弃获取中成长,逐渐明了生活真谛。冉静终结不轨之恋,回归平淡踏实的婚姻生活。管铮为自己圆梦,辞职同金仁正一道经营咖啡吧。齐悦因母亲骤患重疾心力交瘁,危机时刻昔日闺蜜捐弃前嫌而再次携起手来……

人物小传
人物1 齐悦:过继单亲家庭的背景造就她极度敏感、缺乏自信的性情,既渴望温暖关爱又防御戒备患得患失,性格矛盾复杂。
人物 2  管铮:同样成长于离异家庭中的她成熟独立,选择以自强方式化解内心阴影,人淡如菊,少欲无求。在经历与韩国留学生金仁正跌宕情路之后获得完满爱情。
人物3  于佩:聪慧精明的都市女郎,心比天高,以为世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本来目的不纯似是而非的一场情爱游戏,最终却难以自拔将错就错地获得平常姻缘。
人物4  冉静:失望倦怠于平淡婚姻的她渴望重燃激情,却在出轨错恋中兜转一圈后重拾对爱与婚姻的信心而选择回归家庭。
人物5  唐唐:身形如唐朝美人的胖妹,文艺气息爆棚,在充当多年被人无视的开心果后,初心不改的她终获浪漫爱情。

五:市场卖点
1、情节真实生动时代感强,对话幽默俏皮笑点十足,内容笑中带泪感同身受。
2、作品目标受众定位清晰,内容接地气兼具时尚感。
3、画面感强,易于影视剧本的改编。
4、年轻都市女性题材,轻快俏皮网文风格,时尚生活元素,社会热点内容


六:目标受众
核心读者:当代都市25-30岁之间的“轻熟”庞大青年女性读者群体
   外延读者:其他年龄段喜欢女性轻小说风格的都市情感类小说女性读者


七:作者简介
仇意,中国铝业有限集团公司兰州分公司,曾在北京大众文艺出版社常规出版长篇小说《玻璃屋》(笔名蔚蓝)及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若干。
QQ:871470229(鑫鑫向荣)
电话:13519618800



八:部分正文(3w字左右)















闺蜜会
1
快下班时我接到于佩的电话:“齐悦,怎么搞的,打你手机一直不接。中午冉静在群里发了圣火令,看到没有?”
“啊?”我吃了一惊,下午开会,设置完静音状态后忘了取消。赶忙取出手机打开微信,果然,在我们“闺蜜同心其利断金”群里,我看到冉静发出的“江湖圣火令”的小火苗。顾不上细看,我对于佩说:“不会吧,印象中冉静可从来没有……”
“时间地点都定好了,今晚七点仙踪林,争取早点到,别老让我们等你!”
不等我搞清原委,也不待我做出回应她已挂机。于佩简明扼要地向我“通知”了本次闺蜜会的时间地点,而不问我在哪里,有没有其他安排,能否准时到达。也许在她心目中,我早已被视为“不是在上班,便是在家中,或者正在去往这二者的路上”的庸常妇女。我的生活在她看来,一定如同废园里的一池秋水,没有任何波澜与涟漪。
也许她想得没错。在我们闺蜜会的五名成员中,我的确是最……好听点是循规蹈矩,难听是“自甘堕落”(于佩语)的典型人物。大学毕业进入一家传统企业开始朝九晚五的办公室生涯,同年嫁为人妇,第二年晋升人母,然后顺理成章变为一脸烟火气、满身尿布味的绝望主妇。在于佩看来,这是妇解运动不可想象的倒退,她对我痛心疾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说到这里,我有义务向读者隆重介绍我们闺蜜会的所有成员。首先是管铮,二十八岁的某公司资深理财顾问,成熟独立,稳重干练,即将修成“齐天大圣”却依然心如止水而波澜不惊。从大学时代她就一直扮演着知心姐姐的角色,在学习上督导我们,在生活上关心我们,在情感上指引我们。直到现在,她依然是我们每个人的情绪垃圾桶,压力缓解器,和彼此之间的防撞气囊。对于她始终小姑独处,我们暗地里私心庆幸,她可以把心中旺盛至泛滥的母性情怀始终无偿地奉献给我们这几个没心没肺的轻熟小女人们。所以,她当之无愧、别无异议地当选了我们的闺蜜会首任主席。
接下来要说到于佩了,这是个具有争议性的人物,很难做出恰如其分的定义。怎么说呢,她亦正亦邪,正邪难分,好恶常在一念之间。是有毒的香花。海水与火焰的结合体。时而奸狡似狐,时而又柔绵如猫。有时让人恨之欲死,有时又令人爱之如狂。妩媚而神秘莫测的XX生物体。她的情史极为糜烂,据她自己说在小学四年级时就曾对外班一个男生产生了“特殊感觉”,到了风起云涌的大学时代,她更是独立潮头而阅尽千帆。如今已经有了经济适用男的未婚夫的她依然不甘告老封刀,洗手作羹。不,不,请不要误会,她绝不是个贪得无厌的荡妇,她只是个将爱情视为信仰,总是渴望生活在梦幻与玫瑰之中的女人。对了,于佩是一家检测设备公司的首席销售代表,据说目前已被视为现任销售主管卸任后的头号种子选手,一副精明利落的白领丽人形象。她认为以她的才干足以领袖我们,但她欠缺管铮的公正包容,所以在闺蜜会主席的竞选中败下阵来,她强烈要求实行主席轮值制,最后我们只得封她为副主席以示安慰。
冉静,和我一样同为闺蜜会常任理事,某私立高中的物理教师。尽管她和我一样早早嫁为人妇,但她与老公柏涛结婚五年依旧膝下荒凉,二人世界过得风平浪静。不过,最近她的感情世界中出现意外的闯入者,颇有擦枪走火之险。本次闺蜜会,除了沿袭我们自毕业至今定期小聚的光荣传统,中心议题便是关于她刚刚擦出的这朵“耐情”的小火花,我们将就是否立即将它扑灭展开讨论。
最后一个,林若玉,听上去很容易望文生义地想象出一位风姿绰约的古典美人。实际上林若玉也的确当之无愧,如果这个古典背景是我大唐盛世的话。林若玉面如满月,体态丰盈,心无城府,口无遮拦,是大家公认的开心果、解忧丹。从认识的第一天起,这个胖女孩就以她的一派天然征服了我们。比如说,我正香甜地吃着我妈带给我的油炸带鱼,林若玉同学满脸天真地走过来问我:“齐悦,你妈做的炸带鱼好吃吗?”
“那还用说,当然好吃啦!”
“那就给我尝一块验证一下呗!”
我。。。
再比如说,于佩的一个初中同学考取了湖南大学,给她打来电话,于佩去洗澡了,放在床上的手机一直在响,林若玉就代接了这个电话,我在旁边听见她热情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是她湖大的同学,等她回来我会转告她的。”可是仅仅一个小时之后,等披着一肩湿发的于佩走进寝室,大嚼牛板筋的林若玉是这样向她转达的:“哎,于佩,刚才你一个大胡子同学来电话找你……”
最最经典的是,有次她爸爸来电话找她,她叫爸爸是一种很古怪的发音,听起来是“拔拔”,我们在一旁拼命忍着笑。正打着电话断线,紧接着手机响起,林若玉接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口连叫两声“拔拔,拔拔”,然后一脸尴尬地说:“哦,是杜老师啊……”我们再也忍不住,一个个笑倒在床上。
林若玉优点很多,心地纯良,一身正气,勤劳勇敢,乐于助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讲话一口让人酸倒牙的文艺腔,另外就是缺乏必要的自律,难以抵御美食的诱惑。而她心头永远的心结和痛就是自己的胖。大学时曾有促狭的男生无聊时编排出一个风行全班的段子: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机会与一个女孩相恋,我希望那个女孩的名字是三个字:林、黛、玉。如果上天要惩罚我让我跟一个女孩相恋,我最不希望听到的名字也是三个字:林、若、玉。这个段子传到林若玉的耳朵里,气得她大哭一场。不过,哭过之后,林若玉很快就忘掉所有的不快,兴致勃勃开始撺掇大家去吃校外刚开的麻辣香锅。林若玉有一种天赋的达观心态,即便最引以为憾的胖,她都不乏乐观的自我调侃精神:“哼,想我林若玉,若是生在那大唐盛世,该是何等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绝世佳人,比范冰冰还出风头,你们这些排骨妹,充其量也就是做做我的粗使丫头罢了。”每次听她这样说,于佩就忍不住调侃说:“又在梦回大唐呢!反正你也穿越不回去,干脆我们以后就叫你唐唐吧,朗朗上口,俏皮可爱,圆你倾国倾城之梦。”久而久之,这个外号就叫响了,以至于时间久了,大家只知一个叫唐唐的小胖妹,而她富有古典文艺气息的拗口大名反倒再也无人叫起。
其实,唐唐除了体型过于丰腴,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细看还是蛮可爱的。毕业后她回到老家潍坊成为一家4S店的销售代表,距青岛一百多公里,动车单程也就一个小时多点,可以不定期参我们的加闺蜜会,列为非常任理事。
2
尽管归心似箭,却还是被堵在下班高峰期的滚滚车阵中动弹不得,只得提前向于佩报备,以免让她等到心急火燎时遭到更猛烈的人身攻击。但即便如此乖觉,得到的依旧是无情的冷嘲热讽:“唉,我说你啊,真是起得比鸡早,干得比驴多,现在可以多加上一条了,回的比小姐晚!”
真是风刀霜剑严相逼啊,我心如刀绞,却只能忍气吞声。有什么办法呢,实际情况是,除过唐唐,我们四个人中,我的单位最远,所以若非约在双休,基本每一次的闺蜜会我都是最后一个闪亮登场,令她们望穿秋水,不见伊人。所以于佩抱怨一下,乃至出言刻薄,我也只有采取不抵抗主义。
这里需要介绍一下闺蜜会的起源。大学毕业后,首先是冉静倡议,然后我们一致热烈响应,闺蜜会从此胜利诞生。评选职务,制定议程,商定不定期聚会,费用AA,有事请假,三次不到除名。另外,我们还议定了一条特殊规程,那就是作为闺蜜会成员,每人每年有一次发出“江湖圣火令”的特权,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上遇到棘手问题,都可以紧急召集大家为自己出谋划策。
今天运气不错,在路上没有堵很长时间,但我在东海路下车时也已过了约定时间。我一溜小跑来到百丽广场里的仙踪林餐厅,推门而入,一眼见到我亲爱的四位闺蜜正在临窗的座位上悠闲品茗。我气喘如牛地落座,身旁的冉静体贴地为我倒了一杯甘菊茶递过来:“看跑得一头汗,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唐唐也把她手里拿着的“卜卜星”递过来:“饿了吧,菜可能还要等一会儿,先垫垫吧。”
唐唐是长情恋旧的女孩,这种膨化零食伴着她长大,随同她成人,是她永远不厌的包中之物。
我感激地望了她们一眼。亲密无间、心意相通的闺蜜们,她们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加油站与泄洪闸,总是令我感到生活的多彩与美丽。
还没来及说什么,于佩手托香腮,笑眯眯望着我,又开始了她的于式冷幽默:“哎,今天不错嘛,来得还挺早,看来我的那句经典名言要修正一下了,回的不能说比小姐还晚,应该说只比小偷略迟。”
“哎,你有完没完啊,从电话里一直唠叨到现在,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晚期话痨还是更年期综合症提前发作!”
本来奔波一天就已心浮气躁,看她一副没完没了的架势,我终于失去耐心。再说我今天只比约定时间晚了一刻钟,并没有让她们等多长时间,自然硬气许多。
本小姐青春正好你说我更年期?”于佩像被门夹住尾巴的猫,一指鼻尖,肩胛上耸,摆出一决雌雄的架势。
“好了,难得见面,你们一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斗嘴上吗?”管铮像往常那样该出手时便出手,及时制止了我们的内讧。这时我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烟囱领修身打底衫,衣领下有一颗小小的珍珠装饰。象牙色的短款风衣搭在椅背上。齐肩短发,一边别在耳后。装束简洁,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高级感。一见到她,我审美之心油然而生。她的美,不是那种侵略扩张性的美,会令人为之惊艳倾倒,却非常耐看,令异性悦目而同性赏心。
“管铮,你今天可真有味道!”我由衷地赞赏说。
“同感。”冉静也说:“我也觉得管铮这一身内敛含蓄,又显得气质不凡。”
于佩瞄了管铮一眼,没有做声。她向来自命衣品不凡,是无可争议的扮靓狂人,见别人出色心里自然不爽。其实她今天的装扮也蛮吸睛的,一件蓝紫色下摆开叉的翻领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时装皮带,灰色皱褶丝绒半身裙,当然还有她必不可少的标配黑色高跟鞋。身姿楚楚,腰肢一握,固然令人眼前一亮,但总让人觉得有些过于雕琢,不及管铮自然大方。
但我还是给她点赞:“于佩,你今天也很漂亮。”
她精巧的下颏一抬:“我怎么听着好像有点言不由衷呢?”
我心里暗骂:真个是妖狐转世,什么都瞒她不过。
于佩不属于第一眼美女,但胜在身姿纤巧,五官精致,八百年不变的靳羽西式的童花头,像个乖巧俏皮的邻家女孩。而实际上,她外柔内刚,头脑冷静,意志坚定,行事不为任何人左右。只有面对倾心异性,她才百炼钢做绕指柔,随时可化身为烟视媚行,巧笑倩兮的性感女郎。
她的网名是“九尾妖狐”,我们一致认为人如其名。
相比之下,作为人民教师,冉静为人师表,穿着打扮偏职业化。我则属于率性型,忙的时候脸一抹随便套身衣服就赶车上班。在于佩眼中,我和冉静都属于毫无竞争力的绿叶型人物,介于男女两性之间的中性人种。
我们都知道从大学起她就一直视管铮为假想敌,始终严阵以待而暗中较劲,有时未免为她辛苦,叹声“既生铮何生佩”,反被她痛骂,说我心存挑拨。
3
我来之前她们已点好了菜 。这时点的炸花枝丸、蒜香鸡翅、焦糖烤布蕾、仙草大满贯、新加坡鱼饼陆续上桌,外加每人一杯珍珠奶茶。午饭吃得不多,忙碌了一个下午,那点卡路里早已消耗殆尽。眼下美食当前,我顿时满嘴馋涎,操起筷子便开动起来。
唐唐早已心无旁骛地埋头于美食之中,对我们开启屏蔽模式。。
吃了一阵子饥火稍减,才发现坐在身旁的冉静吃得很少,看似食欲不佳。她吃吃停停,双眼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出神。看她神不守舍的样子,我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管铮放下筷子说:“冉静,有什么话就说吧,说出来心里也会松快一点。”
冉静结婚只比我晚一年,老公柏涛是比她大三岁的肌肉型男,性情简单,粗枝大叶。他们婚后一直未要孩子,除了冉静偶尔埋怨柏涛一到世界杯就六亲不认之外,二人世界倒也波平浪静。狂飙突起的是上次的闺蜜会上冉静向我们透露,一位姓肖的副校长对她好像比较注意,每次在校内遇到都会站住和她聊几句。后来又要到她的QQ,加上之后,隔三差五就会收到他的问候或者有趣的图片小视频等等。
“这是男人想要把女人搞到手的传统套路好吗,只不过八十年代马路搭讪,九十年代电话攻势,新千年之后就统统是网络渗透了,傻子都看得出来!”冉静还没有开腔,于佩便一锤定音,做出毋庸置疑的先导性结论。
“可是,他除了聊天并没有说过其他超越同事关系的话啊?”冉静的脸上是不确定的表情。
于佩看她一眼,是那种知其愚钝而不见怪的神情:“姐姐,那你认为怎么样才能让你一目了然地觉察到他的企图,是网聊时情话情诗天天发,还是一见面献上玫瑰说爱你,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单线思维吗?”
见冉静还是一脸茫然,于佩不耐烦地说:“你就告我说他每隔几天和你聊一次吧?”
冉静脸上现出一丝赧然:“基本每天都聊。”
于佩一字一顿地说:“就这你还说没超越同事关系?如果对你无感,哪个男同事会和你天天网络互动,这岂止是擦出火花,这完全就是要燃起燎原大火的节奏嘛!”
“也是啊!”我插了一句:“那你们都聊些什么啊?”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学校里的事情,另外就是个人的想法感受什么的,反正海阔天空什么都聊。”
于佩与我对视一眼,挑挑眉毛,一脸诡笑:“光是谈人生谈理想?他从没说过他他喜欢你对你有好感什么的?”
冉静垂下眼睫:“有一回他说,跟我聊天是目前他生活中一件最美妙的事情,聊之前会有期待的渴望,聊完之后还会反复的回味……”
于佩像外国人一样耸肩摊手,一副“这不就齐了,还有必要讨论吗”的身体语言。我和管铮都笑了,哦,还有唐唐,她已经吃饱了,听觉键被重新激活。冉静让我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就知道你们听了要笑,我再不说了。”
唐唐激动地抓起冉静的手,这个狂热的文艺爱好者,怎肯错过现实上演的言情剧目:“你不跟我们说你跟谁说去,谁能为你守口如瓶,谁又能给你出谋划策?好好,我们保证再也不笑,行了吧,你快点接着往下说啊!”
她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指指于佩:“以后不许再说怪话了啊,认真听!”
好好,认真听认真听,我保证以后什么都不说了。”于佩用纤细的十指将唇边犹存的笑意抹平,坐直身体,目视冉静,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冉静对我们轮番扫视,大概觉得大家都正襟而坐显得诚意十足,开始继续讲述:“其实我也挺喜欢和他聊天的。他见闻广博,说起话来很有水平,真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而且,不管我说什么,他也都很耐心地去听,给你一种自己的意见特别受尊重的感觉。我现在每天上网头一件事就是登录QQ,登录后的头一件事就是看他在不在线。如果看到他的头像亮着,即便不说话,心里就会感到踏实安稳,觉得有一个知心朋友在身边陪伴着自己。如果他不在线或者明明在线却一直不和我说话,我就心里发空,没着没落的,什么事情都没心去干。而且现在不上网的时候,心里有什么想法或者感触,不自觉的就开始设想晚上在QQ上怎么跟他说,像写文章打草稿似的。每次聊完之后,第二天回想起他说过的有意思的话,有时不知不觉地就会一个人笑出声来……”
“你已经网恋了!”于佩正色说:“你的所有反应都是网恋综合症的典型表现。”
“是这样的吗?”冉静茫然:“但我们并不是网友啊,我们是在现实中也可以随时见面的同事,不存在那种光是网聊却不知对方长什么样子的神秘感啊。”
“你们虽然不是网友,但我猜平时在学校里接触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对不对?因为他是有一定级别的领导,无形中会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且你对他其实也并不了解,所以才会产生一定的神秘感。而他在网上的表现却和现实生活中大相径庭,变得非常亲近熟悉,甚至会把他平时秘不示人的一面显露出来。所以网上的他对你来说,其实要比现实中更具象更立体,也就更真实可亲。所以说,最起码在目前,让你产生一种心动甚至迷乱感觉的,并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他,而是在网上你通过文字再加上自己的想象感知到的他。这在一定程度上其实和陌生人之间的网恋并没有太大区别。”
于佩出口成章,侃侃而谈。不得不承认,她的分析听起来蛮有道理的,冉静杏眼圆睁,凝神倾听。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对于佩的分析不但听进去了而且还比较信服。说实在的,于佩观人察事的分析研判能力,居我们闺蜜会五名成员之冠,当我们还是懵懂青涩的小女生时,她已像个阅尽人世沧桑的银发智叟,时常对我们耳提面命,殷殷开示。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到现在为止冉静还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而已,而那个副校长只是在和她玩着一场无伤大雅的情感游戏?”我向于佩发问,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等待先知向我们揭示世间的真理。
“那倒也未必。”于佩拈着一枝烤花枝沉吟。“一个人如果有参与或者说表演的欲望,他就不会一直满足于在黑暗的后台自娱自乐,而总是要想方设法走到灯火通明的前台上来。校园里那么多年轻的女教师,网络上更有大把无知少女,要玩玩暧昧跟谁不能玩啊,你冉静又不是风华绝代国色天香,他既然对你那么在意,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和你交流,对你肯定有特殊的好感,现在不要那么着急揭开谜底,还是等它慢慢自动揭晓吧。”
“你就只管把良家妇女引入歧途吧。”管铮目视于佩,正色说:“我可提醒你啊,冉静可是有夫之妇,不比你女光棍一个,无知无畏。看到有人玩火,你非但不闻不问,还怂恿她说再多找点柴火拢个大点的火堆更好玩,你什么居心啊!”
“就是就是!”唐唐也叫起来:“你是千年老狐狸修炼成精,冉静可是动画片里的纯洁小白兔,根本不是一个道行,你到底是害她还是帮她啊?!”
“哎,你们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我给她找纸了还是递柴我怂恿她玩火?我让她红杏出墙还是暗度陈仓我害她?我的意思只是说,不要在一件事情还没有明朗化之前就来不及下定义,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淡定一点好不啦?至于接下来如何处理,我相信冉静会做出她自己认为合理的选择。请注意,她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有判断力的成人。即便你们现在断定老男人图谋不轨,勒令冉静痛下决心,毫不留情地把他加入黑名单,恐怕她本人都舍不得吧,是不是啊冉静?”
冉静垂目不语。从她的表情来看,于佩的话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哎呀,咱们该散了吧,我家妮妮该着急了。”无意间瞄了一下手机,我顿时惊呼起来,不知不觉间已到晚间九点。妮妮很爱粘我,每晚不给她讲个故事,她就不好好上床睡觉。
“每次都是你,屁股还没坐热就归心似箭!”于佩对我怒目而视。
“包涵包涵。”我赔笑:“你们要么是丁克一族,要么是单身贵族,一个比一个活得潇洒惬意,就多体谅一下苦哈哈上有老下有小过着狼狈不堪日子的家庭主妇吧。”
“哈哈哈!”四个闺蜜都发出了年轻女人清脆动听的笑声,好像从我这句自黑自嘲的话中体味到某种人生的优越感。看来人是一种多么需要与同类比较籍此确认自身价值的生物啊!
“罢了。”于佩纤手轻扬,像个一言九鼎的“小主”。“且退下当差去吧。”
“哼,你以为你是笑到最后的甄嬛吗,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个心高命薄的华妃呢!”我反唇相讥。
“好啊,你竟敢咒我薄命!”于佩像梅超风那样张开十指,作势要挠我痒痒。这可是我的死穴,不知为什么我的腋窝笑细胞格外发达,大一时曾有被于佩压在身下施虐狂笑不止几乎窒息的险情发生。此后便每每被于佩蓄意利用迫我就范,淫威之下,做出过不少丧权辱身之事,至今犹怀余恨。但此时见她十指尖尖地逼上前来,我仍惊恐欲逃。幸好这当儿救星来到,唤来的服务生递上账单,一共两百六十四元,我们一向是AA制,一个人先付完帐,再微信红包分摊清楚。
下楼出门各自归家,和往常一样,时间太晚不方便回去的唐唐照例借住管铮的小公寓,重温大学女生宿舍时光。
4
回到家已是十点过一刻。婆婆带着妮妮关门睡觉去了,我推开门缝偷觑一眼,轻轻掩门回到卧室换衣。谭行健正端坐在电脑前玩他永远不厌的网游。“回来了?”他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心不在焉地招呼一声。我瞄他一眼,随便嗯了一声就进卫生间洗漱。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头上盘着浴巾出来,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细细涂抹精华液,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而容光焕发,嘴里不自觉地哼起歌来。
“心情不要太好哦。”那头传来谭行健的调侃。“我发现每次跟你这几个好闺蜜聚会回来,都像做了SPA一样,从头到脚的轻松畅快。”
我一呆,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哼歌。细一寻思,谭行健说得还真没错,每次参加完闺蜜会,身心都如同洗了个热水澡般松畅,确实感到神清气爽,仿佛将所有积存的心情垃圾一冲而净。谭行健倒是观察入微而总结精辟,但他那种调侃的口气令我不乐,于是我予以还击:“你说得真是太对了,见到她们我的确就像做了按摩一样舒坦,就跟见到你就像扛了一天大包那么痛苦一个道理!”
说完,也不管他反应如何,我拉开被子将自己丢在床上。从大三跟谭行健确立恋爱关系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八年过去。八年,一场战争取得了伟大胜利。而我的个人情感生活,却早已由绚烂归于平淡,不,甚至黯淡。最近一两年,我发现自己对这个天天共一个枕畔呼吸的男人已越来越麻木无觉,不是左手摸右手,而简直是左手摸右脚丫子,除了漠然还有一丝轻微的厌弃感。他闹头疼脑热我无动于衷,他指桑骂槐我眉毛不抬,他对我来说已完全变成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只有真正触到我的痛点,我才会像一只被夹住尾巴的猫一样厉声而叫地跳起来。
这个痛点不是别的,就是他对他妈也就是我婆婆的态度。
确定关系头一次去他家见到婆婆的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女人。瘦精精的身条一点没有福相,两只小眼睛不大却聚光,心明眼亮的样子,一看便知是劲敌,需要打起精神全力应付。几句话过后她就开始一再申明,她本是“城里人”,因为下乡插队跟当时高大威猛的最年轻的生产队长的公公恋爱成家才留在了农村,开枝散叶,扎根落户。言下之意,她其实并非“乡里人”,就像动乱之际流落民间的昔日公主,即便寄身草莽,曾经的高贵出身也不容抹杀。这种态度让我觉得可笑,即便是落难公主,三十年肩扛手提的农村日子熬下来也成了道地的农妇,更何况你呢,还强调那并不高贵且有待商榷的城市出身有意思吗,有意义吗?除了强调出自己的虚荣可笑又能证明什么?
本来我与她是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尽管都不喜欢对方,但以前除了每年春节需要回去熬忍几日,我们的生活并无交集。就是在生下妮妮,她来帮忙带孩子以后,我们终于难以避免婆媳大战的俗套而两军对垒亮出了真刀实枪。
而谭行健,也不可避免地成为那种拼命试图修补婆媳之间的裂痕却始终于事无补的双面胶男人。
就像昨天,快下班时他打来电话问我晚饭吃什么,我当时正跟老杜生气(老杜是我的同事,我暗地里叫她“老毒”),情绪不好,再加上午饭吃得又比较饱,感觉肚子涨涨的没有一点食欲,就顺口说了句你们自己吃吧,我不吃晚饭,不用管我。结果下班在车上摇来晃去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满以为他们会给我留饭,结果回到家婆婆老公和孩子正在吃晚饭,两个大人吃的是面片,孩子另给揪的小面片。我进厨房一看,嗬,还真是瓢干锅净,一点富余都没有,真不知他们是怎么弄的,简直就像是用精密仪器做出来的。出了厨房,妮妮叫妈妈吃饭,我没好气地说声吃什么,吃空气呀,就关门进卧室躺下。尽管我说了不吃,但说不吃就真的一点都不给做不给留啊,就那么铁板钉钉呀,就不知道让让劝劝啊。他们就这点让我生气,说到底还是小农意识,一点不大气。刚才进门冷眼看他们,一家三代其乐融融吃晚饭,大概我不在家婆婆和老公吃晚饭才是真正欢心畅意的吧,也难怪,他们才是真正血缘牵系的一家人啊。
关起门来,我打开电脑看电影,取出我的储备粮当做晚饭。按说都有孩子了,从小养成的爱吃零食的习惯还是改不了,每周基本都要去超市采购一次,饼干薯片酸奶什么的一大堆。最近又开始网购那些童年时喜欢的小零食,一买几十包。我怀疑自己已经出现了某种程度的心理老化现象,因为据说人一旦开始怀旧就是变老的表现。
到了十一点半谭行健不玩了,洗漱完毕上床来钻进被子。关灯之后,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在我光裸的胳膊和腿上来回游弋,轻拢慢捻抹复挑。我低吼一声,明天还上班呢,敢情你不用起大早!谭行健的单位离家很近,骑共享单车也就一刻钟的路程,他当然体会不到我一早天不亮就摸黑起床因而此刻视睡如归的迫切心情。但他不听,还是涎着脸腻来腻去的。  要说谭行健的优点,我想最为显着的就是他一旦决心做一件事情时那种说好听是执着、不好听是执拗的劲头,当真是百折不挠。当年他就是动用这个法宝才让我最终顽石点头的。
说实话谭行健尽管外形清秀,但当初他一个农家孩子压根就不在本小姐法眼之内,连续两个学期对他的追求嗤之以鼻。这小子碰了一鼻子灰后却不气不馁,据他后来得手后才坦承,当时的他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打硬仗精神来打这场对他来说艰苦卓绝的攻坚战的。首先,他分析自己失败的原因,决心自内而外改造自己。在当时很多从农村来的男生还是土土脏脏的时候,他就开始购买诸如真维斯佐丹奴之类的大众休闲品牌,干干净净的T恤牛仔再配双高仿阿迪,马上就在农村学生里鹤立鸡群起来。然后,他办了张公交专用卡,课余没事就坐上车漫无目标地到处穿行,他要尽快熟悉道路,为将来融入这个城市做好前期准备。
果然,不久之后班里组织远足,他恶补的地理知识派上用场,车程住宿,时间路线,也就是现在所谓的“攻略”,筹划得头头是道,让家住本市的同学都自叹弗如。这小小的崭露头角也因此让班主任注意到了他,不久之后就委派他担任学生会干事。于是,干干净净斯斯文文开会发言的谭行健同学在我眼里顿时有了与众不同的意味,值得刮目相看了。接下来,这小子又悍然发动了他的第二波银弹攻势,在我生日那天,他居然买了一束玫瑰,一个生日蛋糕和一个硕大可爱的毛绒玩具送到了我的宿舍里。这下我小小的宿舍轰动了,因为这几样礼物还是蛮像样的,对囊中羞涩的穷学生来说可谓大手笔,更何况这还是个来自农村的男生。当年的于佩细细审视礼物之后,像一个冷静的智者掷地有声地说:“衡量一个男人(她说的是男人,而不是男生)对你的感情,不在于他为你花多少钱,而在于他肯为你花多少钱,在于他肯不肯为你花光身上所有的钱,哪怕他的身上只有九块九毛钱!”
那时的于佩,已开始展露她日后作为情感专家与人生导师的潜质,她的话犹如醍醐灌顶,对我深有启发。在得到有生以来最为珍贵与荣耀的生日礼物之后,已经心有所动的我再次设计了一个现在看来多少有些无聊的考验。我让他带我去郊游,然后去市里最知名的一家火锅店痛痛快快地涮了一顿重庆火锅。想知道他通过考验了没有?恭喜你答对了,谭行健二话不说便带我上路,从始至终付款时毫无惧色,那种大义凛然的神情让我心感而动容。事后据我暗自观察,接下来,谭行健整整吃了一个月的白饭土豆丝。
当然,这些小恩小惠还不足以让本小姐芳心暗许。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个在我看来比较土比较邋遢的女同学,居然在一个微风徐吹的夏日黄昏,含情凝睇的,两靥生春的,羞羞答答地偷偷告诉我,邻班的一个男生给她递了张条子,要和她“好”,她已经答应了。石破天惊!管铮被人追很正常,于佩被人追没问题,冉静被人追也不稀奇,但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小草”居然也有了男朋友。刹那间我觉得自己被边缘化到了“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成了无人问津的孤家寡人。我转身冲出宿舍,一口气跑到男生宿舍,将一脸惊愕的谭行健叫到无人之处,直截了当地对他说,我答应你了!然后得意地欣赏从谭行健眼底里冲天烟火般升腾而起的狂喜。
永远忘不了那个微风徐吹的夏日黄昏,被一个男生汗津津的手拉着漫步在操场上狂跳的心,和仿佛世界刚刚诞生的崭新喜悦!
5
上班后刚刚打开QQ,“九尾妖狐”的头像就开始闪动起来。九尾妖狐是于佩的QQ名字,也难为她怎么给自己起了这么一个像是量身定制的名字。相比之下,我的名字就想象力匮乏到乏善可陈:齐家女子。有一段时间她的QQ签名是:男人都是坏东西,可惜还是那么吸引我,简直就是个女流氓恬不知耻的宣言,她也真敢堂而皇之地挂在网上,居然被我们批评教育还满不在乎,最后我们威胁要全体封杀她,她才终于无奈地删掉。在网络上,她算是与我联系最为密切的“网友”,几乎每天都要断断续续聊上那么一会,发发牢骚,骂骂领导,交换一下时尚资讯,兴致上来相互调侃互损一通,就是我们聊天的主要内容。
今天一上来于佩发过来一张图片,是欧时力的新款秋装,蓝色丝绒质地的开衫,配黑色六角形扣子,文雅端丽,清而不寒,正是我喜欢的轻熟风格,一见倾心。必须承认,于佩在服饰挑选和拼搭方面真是“天赋异禀”,向来是周围女生的时尚风向标。她挑选的衣物件件别致,盛装出行,艳若桃李,看她的女生倒比男生还要多。这件秋装图片一经入眼,便立即引发出我由衷的喜爱赞慕之情。
“哎呀,真好看啊!”
“好看吧,昨天刚买的,呵呵。”于佩发出一个小人扭屁股的表情,得意非凡。
“在哪里买的?”
“百盛啊,欧时力十周年重磅打折,你不知道?”
“是吗?那太好了,今天下班我也要去看看,你这件我就很喜欢,我也要去买一件!”我的消费欲顿时高涨,心热得恨不得立时展翅飞向百盛。
“哦……你还是别去了吧,听说就双休搞活动,今天已经结束了。再说,这个号型就这么一件,你去也没有合适的。”
“是这样啊。”我大失所望。
“买不上也就算了,我觉得这件衣服要上围稍微丰满一点的体型穿着更衬,你那飞机场我觉得撑不太起来。”
面对于佩的人身攻击,我自然要以牙还牙:“你不就在机场上搭建了个人工塑料大棚吗,你以为就改造成丘陵起伏波涛汹涌的大好风光了?”
我们又进入了互损环节,开始各逞口舌之利起来。刚斗几个回合,胜败未分之际,“老毒”突然推门而入,我立马眼疾手快关掉QQ。
“老毒”是年近半百的中年妇女,在我们质检信息中心,她似乎是个职能定义模糊的人物。名义上是主管助理,是负责考勤、工资、统计的一般干部,大家背地里却都叫她“二处”,因她性格跋扈,资历又老,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横插一杠子,俨然副处的角色。而且,她很会走上层路线,与部门林经理(我们都叫他“大处”)私交非浅,甚至我们都怀疑她是“大处”安插在这里的一个活动监视器。这并不是小人之心,中心里的很多人事纠葛“大处”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或者直接插手过问就是例证。我们的主管姓秦,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学历过硬,业务出众。尽管是中心主管,“老毒”仗着自己多年老臣的资格,对他并不买账,分庭抗礼。秦主管学生出身,不谙办公室政治。“老毒”却是个办公室油子,精于盘算,私心很重,我刚入职时,作为年轻技术干部,其实秦主管本打算重点培养我一下的,无奈却被“老毒”借口活多事忙需人帮忙为由抓在手里,整日里忙着给她做些跑跑颠颠抄抄写写的杂事。秦主管碍于情面,又忌惮她在背后煽风点火兴风作浪的手段,也不好与她破脸。久而久之,我竟沦为“老毒”的私人秘书角色,弄得我好生气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背地里称她“老毒”泄愤。
“老毒”进来便说:“公司催着要交季度总结,你快点写出来,最迟明天就要交上去。”
其实,这种工作总结本就是“老毒”的份内之事,现在却是脑不动手不动地随手推到我这里。我义愤填膺,却又不敢形诸辞色。“老毒”是很有心计手腕的人,就像《红楼梦》里兴儿给尤二姐描述王熙凤说的那样“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刚开始给她帮忙时中秋将近,公司照例要给职工发放月饼。本来统计每个部门有多少人要分发多少份月饼都是“老毒”的事情,因为她负责考勤系统的维护,员工新进离职和调转部门都需要她在系统中更新。她把这个事推给了我,我从考勤系统里导出一份员工资料,交到了公司的后勤部门,他们按照每个部门上报的人数统一采购月饼。
这本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是问题来了。发完月饼后,有人找过来质问为什么没有他的月饼。我登时楞在那里,“老毒”面不改色地指着我说,名单是她统计的!我当时没有经验,年轻怕事,一听少了人的月饼慌得什么是的,忙着道歉不说,还拿出自己的月饼赔给对方才算了事。人走了以后我再次调出考勤系统核对人数,没有错啊,这是怎么回事呢?百思不得其解了一会儿出去办事,回来不甘心地继续寻找原因。当我再次调出资料,怪事出现了,员工人数果然比我上报的那份多一个人,可是刚才查还是一样的啊!我更糊涂了。结果花费了一下午时间一点点捋,终于发现问题的症结。原来少了月饼的那个人上个月才从外部门调进来,而“老毒”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没有及时把他的资料给转进来,我当然不知道这一档子事,直接从系统里调出名单上报,可不是就少统计了一个人。不用问,“老毒”明明清楚是自己的工作疏漏,却面不改色地把责任推到我身上,然后趁我出去火速更新系统,神不知鬼不觉地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
把事情搞清楚后我激动得很厉害,跑到天台上给于佩打电话,一边哭一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她,我抹着眼泪说:“我今天非要跟她把这件事掰扯清楚不可,这明明就是她嫁祸于人嘛,这个老毒可真他妈毒啊!”于佩冷静地听我说完,说:“如果你当时就立即打开系统查证,那她的责任肯定没跑。但谁让你那么慌呢,还没进警局就自己干了的没干的统统画押招供,还主动赔偿,让人家打了个时间差毁尸灭迹。现在改都已经改了,还怎么掰扯,掰扯还有什么意义?除了和她彻底翻脸,以后工作更加被动,还让人说你一个新人老虎屁股摸不得,一点不谦虚谨慎。要我说啊,你就认了吧,新人嘛,肯定要在这些办公室老油子手里吃些苦头,要不怎么经风雨长见识,怎么增加斗争经验迅速成长呢。姐姐你就别哭了,别一点小事就凄凄惨惨戚戚,李清照似的!多大的事儿啊,不就受点委屈,损失一盒月饼吗,你想想你得到了什么经验教训。照我看这个亏吃得好,总比以后被她算计捅个大娄子要好吧。”
经她这么一解劝,我心里好受了许多。于佩总是这样遇事冷静,头脑清醒,所以工作上生活中遇事难以定夺,我第一时间就会想到问计于她。而她也总是能够及时为我找出症结,廓清思路,给出客观明智的建议。
从那之后,我对“老毒”表面上虚与委蛇,内心如避蛇蝎。但“老毒”这个人在我们这里盘踞多年,根基深厚,连秦主管都对她避让三分。我一个入职没几年缺乏根基的小技术员又哪有力量跟这母老虎抗衡,只得卧薪尝胆以图他日大计。
.公务压身,再无闲情跟于佩磨嘴打牙,伏案用起功来。这类工作总结不过是个套路,每次把原先底子翻出来拼拼改改便能弄出一个大样子,但里面的一些数据却是省不得力气的,必须逐个核算,这样一来大半天功夫便出去了,直到快下班时方才大功告成。
6
刚刚喘一口气,手机响起,一看,却是家里的固定电话号码。我接听:“妈,什么事?”
“什么事,我要死了!”老妈话里的火星子擦根火柴能就能点着。
“又怎么了?”我暗暗叫苦,我这个妈,隔三差五就要给我出点难题。
“你半个月不见人影了吧,我要是一口气上不来死在家里,现在都该有味了吧?”
我屈指一算,还真是两个多礼拜都没顾上过去了。“哎呀妈,你好好的别死呀活啊的好不好,我不是最近忙嘛,下了班又老堵车,你就体谅体谅嘛,好好,待会下了班我就过去总行了吧。”
我低眉顺眼,总算暂息老妈雷霆之怒。这下再也不敢拖延,下了班买了老妈爱吃的水果点心就直奔回家。其实我妈不是亲妈,而是我的姑姑。她一生未婚,三十五岁时收养了自己的亲侄女,也就是我。尽管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毕竟二十多年朝夕相处,在感情上和亲生母女并无二致。
一进门便闻到浓重的香火气息。老妈一生不婚,笃信佛教,常年食素,虔心修行。设在阳台上的小小佛堂经年香火缭绕,从我记事起到出嫁,已经闻了足有二十年的香火味道,本习以为常,怎奈环境转换,已经习惯自己家里清清爽爽的家居环境,此刻骤然闻到这浓重的香烟气息,竟觉得不堪忍受,忍了又忍却还是剧烈地呛咳起来。
老妈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怎么,闻不得这味儿了?”
“没有没有!”我赶忙解释:“最近气管不太好,咳嗽一直都止不住。”
“那得抓紧治啊,拖来拖去就成老慢支了,跟你一辈子!”老妈一听着急了,起身就要去给我找药。
“妈不用找了,我下班前刚吃了药来的。”我忙拦住她,将路上买的水果和点心放在茶几上。茶几上一层薄尘,茶叶桶,药瓶子,没洗的杯子,笔墨纸砚堆得满满当当。老妈有些男人的粗疏性格,不爱拾掇家里,倒是很热心练毛笔字,《金刚经》一抄多年。
“妮妮最近怎么样,哪天带过来我看看,好多天没见,我也想她了。”老妈看看水果点心,眼神和口气都缓和下来。
“行行,哪天我带她来。”我嘴里应着,其实心里不大情愿把女儿带到这里。香烛烟火担心她碰着烫着不说,单是这家居环境,到处乱做一团,卫生间马桶也是坏的,需要接水冲洗,进门便一股异味,又紧挨厨房,我觉得实在是“少儿不宜”,但又不好明说。为了老妈邋遢的生活习惯,已经不知道和她吵过多少次。每次都是趁她外出大搞一通卫生之后没几天,不但故态复萌,又会多出一堆别人视为废物她却认为哪天必然“天生此材必我用”的东西来。屡劝不听,我也只好听之任之。有时我暗自怀疑老妈一生独身,是不是出现了某些心理变异,患上了被国外心理学家称之为“垃圾收集癖”的病症。
老妈问:“吃了没有,厨房里还有饭。”
她这样一问我倒真觉得饿了,但还是说:“不饿,下班前在单位随便垫吧了点。”说实话,老妈不沾荤腥,葱蒜皆无的清炒素菜我现在是一点也没有胃口,真是想不通这么多年都是怎么吃过来的。我一直偏瘦的体型和经年不愈的老胃病,或许都与这种营养不良的饮食方式不无关系。
说了会话,看表已经七点半过了,老妈开始催我回去。每次都是这样,不来怪我,来了坐不长时间她又催我赶紧回家。
我起身出门,看见街角时装店的橱窗,突然想起于佩发来的图片,顿时心痒难耐,坐上车直奔百盛,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东。来到女装区,一眼看到欧时力重磅打折的活动海报,截止日期是后天,心想莫非是于佩记错了,连忙喜出望外地赶过去。一进店门我楞了,模特穿在身上的,不正是于佩买的那件新款秋装吗?我顿时明白了,以于佩的细密心思,肯定不会记错这些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商品信息。不用问,必定是这家伙在跟我耍心眼,不想让我买同款时装抢她风头。这狡猾的九尾妖狐,我冷笑一声,对销售小姐说,请给我拿一款这样的秋装包起来。
7
下班后冉静回到家里,头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录QQ。柏涛快下班前打来电话,说晚上要招待外地来的几个老同学,吃完饭少不了又要去喝喝茶唱唱歌什么的,可能回得比较晚,让她不要等他吃饭。柏涛既然不回家吃饭,冉静当然不愿再自找麻烦做饭,一个人怎么都好凑合,一包酸奶几个水果既是健康食品又有助减脂瘦身,何乐不为?所以,她回家先开机登录QQ,然后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洗完出来,披着一头湿淋淋的头发顾不上吹干,先来到电脑桌前。鼠标一点,海底世界的屏保画面顿时消失,她望向桌面右下角,那个熟悉的头像果然正在无声闪动。冉静的唇上露出笑意,立刻坐下,点开那个叫“怀海听风”的QQ号。
回到家了吧,干什么呢?
冉静看信息发布的时间,是一刻钟之前,赶忙回了一条:早就到家了,冲了个澡刚刚出来。
滴滴声马上就响起来。
是吗?下午是有点热。现在的你,是不是正一身浴衣,头上包着毛巾,脸上贴着面膜在上网?
才不是呢,我是个很懒的人,也不太懂美容护肤那些东西。我的独门美容秘方就是有时间就多睡觉。
你也不用去钻研那些繁琐的程序,淡淡妆天然样,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些都是古人给你们这些清丽女孩发明的词汇。
哗,他可真会说话,毕竟文化底子放在那里,诗词歌赋脱口即出。冉静脸颊微热,但心里还是很舒服受用的。
什么女孩啊,都快奔三了。
以我的年龄来说,你仍然是不折不扣的年轻女孩。
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老气横秋好吧。按照国外的划分标准,45岁刚刚跨入中年,到60岁以上才算老年,你才刚刚当上三年的中年人,离可以倚老卖老的年龄还远着呢,呵呵。
冉静唇角含笑地调侃网络那头的肖建业。如果时间倒回到三个月之前,有人告诉她,有一天她将在网络上与“肖副校长”随兴谈笑,插科打诨,那简直是一件不可想象之事。从进校任教至今,除了在开会时或远或近地瞻仰过他的风采,近距离的接触,印象中只有那么一两次,也仅限于在路上遇到的礼貌性的客套寒暄而已。她从未想过自己与这个印象中沉肃而不失风趣,聪颖又谦然内敛的校领导会有什么交集。因为在这个以中青年教师为主的学校里,不乏因相貌风度、气质才情而卓然不群的年轻女教师。较之她们,冉静自觉温朴灰淡如一方家常用惯的纯棉床单,也许触之柔适,却也视若无睹。冉静总是认为自己太过普通,不过是端正略有几分清秀的长相,常年直发垂肩而粉黛不施,名牌衣饰,时尚单品,这些校园中年轻女教师你追我赶争奇斗艳的道具,在她的身上不常见到。不是她太过老土或者不舍消费,而是缺乏孜孜以求的动力。服饰对她来说,舒适永远要比美观重要,至于名牌带给人的虚荣感她更是无从体会。
冉静不曾想到,自己与肖建业的第一次交谈,便是由这个话题引起的。那次,参加完一个同事的婚礼,难得几位校领导余兴未尽,又提议去KTV唱歌,冉静不喜嘈杂环境,不去又怕扫了别人兴致,便故意拖在队伍后面,想趁乱先行一步溜之大吉。正左右逡巡意欲行动之时,走在前面的肖副校长突然转过头说:“一个都不许走啊,走了就不热闹了!”说着两眼灼灼直射在冉静脸上:“小冉,我怎么看你一副心猿意马的样子啊,是不是想溜号?”慌得冉静连连摇手,心想他是懂得心理遥感呢还是脑后生眼,居然这般目光如炬?更没想到的是,肖建业不光嘴上说说,还转身分开众人大踏步走来,一把捉住冉静的胳膊,朗声笑说:“这下有我亲自押解,我看你是插翅难逃了吧?”
此时刚刚出门,外衣还搭在胳膊上尚未穿上,里面只有一件豆绿色打底衫,质地轻薄,肖建业的手抓在胳膊上,男人宽厚手掌的热力和劲道顿时透衣而入,简直就和抓在裸露的肌肤上相差无几。冉静脸颊绯红,想挣脱又不好意思,再说领导喝多了一点作风比平日豪放一点,也看不出故意揩油的居心,众目睽睽之下,反应过度也不合适。幸好肖建业很快放手,但做出严密监督不容脱逃的架势,大家都哄笑起来,冉静只有老老实实跟随大家走进歌厅。
其实冉静不是不会唱歌,相反,她的嗓音甜美柔润,大学联欢会上一曲唱毕曾被评为“小邓丽君”。只不过一来不喜欢嘈杂喧闹的环境,二来她尽管是不折不扣的85后,却对流行的那些神剧神曲什么的缺乏兴趣,比如她就觉得很多网络流行歌曲十分肤浅,大部分是既无内涵又不耐听的口水歌,她不爱听也不会唱,跟别人玩不到一处。所以,她宁愿和几个闺蜜偶尔团购一次钱柜,可以放开来唱个尽兴。
几个年轻女教师都是麦霸,要么自己唱,要么跟领导合唱,别人很难插入。有个90后的小姑娘点了支歌要跟肖建业唱,肖建业连连摆手说:“你们唱你们唱,我不会唱你们爱唱的那些流行歌,我只会唱老歌。”小姑娘当然凑趣:“领导要唱什么歌,我听听会不会。”肖建业问她:“《糊涂的爱》会吗?”小姑娘蹙眉思索:“谁唱的?”肖建业呵呵一乐:“不知道吧,也难怪,这首歌流行的时候还没你这个人呢,哈哈。”
说话当儿,早有人给点上了,旋律响起,大家鼓掌起哄要领导演唱。肖建业说:“哎呀,这二重唱一个人唱没感觉,谁会唱跟我搭档?”说着目光投射到坐在角落里的冉静:“小冉,你会不会啊?”
冉静被骤然点将有点紧张:“嗯,会我倒是会,就是唱得不好听。”
“那有什么关系!我更是破锣嗓子一个,你不嫌弃我就很好了,来来。”肖建业兴致很高的样子,不但说,还摆出要起身过来亲自相请的架势。冉静赶忙起身拿麦,跟肖建业一起并肩走到大屏幕前。上初中时,冉静曾着迷过一阵王朔的小说,知道这是由他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过把瘾》的主题曲,当年由江珊王志文主演,一度风靡全国。恰巧这首歌她既喜欢也适合她的嗓音,所以两个人唱得很是合拍,一曲既毕,顿时赢得满堂掌声。
刚刚合唱一曲,下来便自然坐到了一处。肖建业给她倒了一杯果啤,又抓了一把开心果送到手上,倒弄得冉静有些受宠若惊。肖建业说:“没想到小冉你老歌唱得还蛮入味的,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只喜欢唱像周杰伦那样听不出曲调的歌呢。”
冉静说:“其实我最喜欢唱的都是一些八十九十年代的老歌。”
“是吗?”肖建业看似意外又惊喜。“那好啊,待会我们再合作一曲怎么样,《心雨》会不会?”
“会的。”冉静含笑作答。
“太好了,小李,给我点个心雨,就是毛宁和杨钰莹唱的那个。”肖建业扬声喊。
其实是肖建业谦虚,他非但不是破锣嗓子,而且声带浑厚而富有表现力,能够很到位地诠释出情歌里那种缠绵而怅然的深情。冉静唱: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肖建业接唱: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
本来各自都是对着屏幕唱,但不知为什么每次唱到这句,肖建业总是身体微侧,好像不经意地与冉静对视一眼。也许是被缠绵深情的旋律所感染,有一瞬冉静心内柔情涌动,像是再次体验到朦胧悸动的初恋。
也许是因为合作默契,也许是因为微醺的酒意,也许是因为这本就是让人神经放松的环境,接下来的时间里,肖建业没有再点歌,却和冉静继续就刚才的话题畅聊起来。冉静对八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与时代背景的了解程度让肖建业为之惊异:“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会以为是在和一个同龄人聊怀旧的话题。”
冉静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心理是不是要比年龄老化很多啊,按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OUT了。”
“不不。”肖建业摇手,他很认真地望着冉静说:“那种肤浅无聊的所谓时尚文化,追不上也罢,都是转瞬即逝没有长久生命力的东西。你想想看,包括咱们刚才唱过的那几首在内的八九十年代的经典流行歌曲,二三十年已经过去依然被传唱,还被制作成手机铃声使用,为什么?因为这些旋律和歌词有着真挚优美的情感内涵在里面,浓缩着一代青年的成长历程与精神共鸣,与经典诗词一样值得再三吟咏和回味。你不要笑,我并没有言过其实,从现代人的角度看唐诗宋词乃至诗经风雅颂,很高大上对吧?可是在它们产生的时代,其实就是典型的市井文化,甚至有些干脆就是茶肆妓馆的娱乐唱词。当然,现在流行的那些俗不可耐的口水歌与它们绝对不可相提并论,因为它们是中国诗词不可逾越的高峰,而那些平庸甚至粗俗的网络歌曲,注定会像口水一样很快蒸发!”
冉静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肖副校长竟有如此文艺感性的一面,而且又是如此的富有见解,怪不得以前听同事议论说别看肖副校长搞行政,却是几位校领导中最具文人气息的一位。而且更难得的是,肖建业本人原来竟是那样平易近人,完全没有领导的刻板严肃。相反,如果触动到谈话兴趣点,他其实是很随和健谈的。望着侃侃而谈的肖建业,冉静开始懂得,很多时候,年龄对于男性原来不是耗损而是增值,中年男士多么像一杯两泡乃至三泡才出味而清芬四溢的茶啊。
相谈甚欢的最后结果是,肖建业问她:“你有没有 QQ号啊,如果愿意的话,以后没事我们可以在网上探讨一下?”冉静当然不能而且也不愿说自己没有,而且,肖建业是那么客气地说要“探讨一下”,简直让她受宠若惊。冉静报出号码,结果当天晚上回到家登录QQ,就发现一个叫“怀海听风”的人加自己,验证信息为:我是肖建业,请加。多么温文谦和的措辞啊。冉静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同意,于是,两个原本上下级的同事变为网络虚拟世界中的“网友”。
最开始聊的都是一些很“文艺”很“营养”的话题,比如一代枭雄蒋介石的功过评说,民国才女林徽因的情爱纠葛,邓丽君为甚香消玉殒,张国荣缘何万念俱灰,金庸的武侠江湖,琼瑶的言情世界,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顾城的“黑夜给了我黑的眼,我却用来寻找光明”……都是冉静略有所闻却不得其详的人文知识,听肖建业一一道来,冉静顿有眼界大开之感。多么智性而优雅的精神交流啊,冉静感到自己的生活品质仿佛也因这书香聊天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面。
在冉静的网聊经历中,从来只是闺蜜同学外加亲戚同事的单纯关系,有事说事,无事闲扯,完全只是一种联络工具。对不认识的陌生人,她向来不予理睬。但这次却不同,她头一次领略到网聊的妙趣。一个虚拟世界中的知心“网友”,竟同时是现实生活中的上级领导,这是让人既感迷惑又分外刺激的反差。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位成熟异性,一位在自己的生活中具有相当能量与权威的“大人物”,就更是趣味无穷了。
短短几周,两人已在网上聊得火热,一天不说几句话就像生活缺了佐料那般淡然无味。每天打开电脑或者手机,冉静第一件事是登录QQ,然后习惯性地看“怀海听风”的头像是不是亮着。如果亮着,即便不说话她也会感到心绪安然。如果看到他不在线,她就会怅然若失,暗自揣测他正在做什么,又为什么不在线?有一次她登录之后习惯性地找他的头像,可是他的头像竟然消失了!顿时,冉静的头轰的一声,心脏突突剧跳起来:怎么,难道他已把自己给删掉了?不可能啊不可能。冉静睁大眼睛从上到下将好友列表细细搜寻一遍,但真的没有了他的号码。这是怎么回事啊?她简直懵了,难道是自己的态度过于主动和热切了,让他望而生畏,还是上次聊天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他厌憎了?关掉QQ后冉静嗒然倚在靠背上,感到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绵软无力。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把自己删掉了?冉静想了又想,一想再想,却仍是不得要领。她不相信他会如此绝情地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删掉自己,不死心地再次登录QQ。结果奇迹出现了,他的头像好端端的出现在好友列表上,而且是在线状态。这是怎么回事啊,冉静真的被弄糊涂了,想了半天,唯一的解释只能是网络或者系统的一个小小故障,就像某些电脑故障重启一遍就会自行解决。
这种情况以前她不但从未遇到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也许越是在意某人某事,越是容易患得患失吧,平白虚惊一场。坐在电脑椅上,冉静怔怔望着显示器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短短几分钟,没有人知道的,她仿佛经历了一场失散又再次重聚的跌宕,百感交集,万念丛生。
8

叮咚,正对着电脑工作的于佩忽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发出信息提示音。拿起一看,是陈最发来的微信:佩儿,我昨晚到了广州,现在正和单位几个老大姐逛街,我刚刚看到一款刚出的秋装,特别漂亮,但我拿不定主意你喜欢宝蓝色还是绛紫色,所以把两款都拍下来发给你,请夫人定夺。
接下来叮咚两声,两件不同颜色的同款秋装照片传了过来。
还夫人定夺呢,装文!于佩轻嗤一声,把图放大仔细审视,又把手机拿远反复比较。计议已定,她喊旁边的小姑娘:“哎,小许,帮我看看这款秋装两个颜色哪个好看?”正值华年的小姑娘哪个不喜欢扮靓比美,一听说看衣服,办公室其余几个女孩都放下手里的活儿纷纷奔来。“哎呀,这衣服还真挺别致的,两个颜色都好看,我都喜欢。哎,于姐,这你刚从网上拍下的啊?”
“哪儿呀!”于佩嘴角噙着一抹看似不以为然的笑意。“还不是陈最嘛,出差到广州逛街看到一款刚出的秋装,觉得我穿上好看,又拿不定主意,就把两个颜色都发过来让我选择,你们说是不是太婆婆妈妈了?”
“哎呀于姐,你就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小姑娘们顿时群情激奋。“对你这么上心的男人你居然还嫌他婆婆妈妈?我们要有个对自己这么细心体贴的男朋友睡觉都要笑醒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故意虐我们这些单身狗是不是?!”
“瞧你们说的,这样的男人也就马马虎虎一经济适用男吧,有你们说得那么好吗,要不咱们换换?我还巴不得呢!”
于佩伶牙俐齿,作风泼辣,女孩们接不下去了,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笑闹够了,大家经过仔细研究,一致认为宝蓝色更配于佩白皙的肌肤。于佩表示赞同,等她们各自回到办公桌前,她手指轻舞,给陈最发出指令:要那件绛紫色的。
陈最是于佩的男友,或者说未婚夫也无不可。他们是初中同学,但在于佩的记忆中,初中三年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当年的陈最孱弱羞涩,属于那种存在感很弱的男生。整个初中时代,他给她留下的最深印象是有次上体育课,男生的项目是引体向上。强壮男生能一口气做十几二十个,一般水平也能做五六个。陈最体型瘦弱,坐到第四个就已后继乏力,情急之下,他居然两腿连蹬试图借力向上,引得全班大笑。陈最满脸通红地落下地来,眼神里却依然是不甘服输的倔强。从那之后,课余时间陈最就像“沾”在了单杠上,骄阳下,细雨中,总见他展臂奋身向上的身影,让人惊诧而感佩。三个月过去,陈最以连续三十二个引体向上的好成绩蝉联全班甚至全年级男生之冠。
就是这个小小的插曲,令心高气傲的于佩记住了这个不过中人之姿的陈最。
时光疾迅如奔马过隙,转眼间便十年过去。再见是在同学联谊会会上,那时历经情场跌宕的于佩刚刚失恋,一袭绿裙盈盈一握楚楚可怜地走进包厢,将四周争奇斗艳的女同学们比得顿失颜色,也让所有的男同学眼中闪亮心里发痒。这众多双眼睛里最亮的那双就是陈最的。当他阔步而来,于佩惊异地发现当年青涩瘦弱的小男生居然已长成身高膀阔的健男,让她不由自主用四十五度角来仰视他。
她惊异地说:“陈最,你现在可以参加健美先生大赛了!”陈最淡然一笑:“上学那会儿太瘦了,体育成绩老是落后,落后就要挨打啊,不奋发图强怎么行?”
于佩更惊异了,昔日腼腆畏羞、大有未语脸先红的处子之风的小男生居然落落大方地玩起了幽默。她接口说:“是啊,那时引体向上的成绩你原本在全班男生里最差,不到一个学期就成了全年级最优。”
“你还记得啊?!”陈最眼神又亮了一下,比刚才的光度更强,牢牢钉射在昔日女同学灵动欲滴的秋波中。
以于佩情场浸淫多年的九段功力,对异性眼中的倾慕自然洞若观火。不由自主的,她就像暌隔舞台已久的演员闻曲而技痒,不回答,却唇角微启,眼睑低垂地望向别处,给人一种言有余而意未尽的韵味。她清楚在男人俯视的视角中,这个角度的自己是最美的,不动兵戈便可攻城略地。果然,陈最动心了,继续发扬他少年时代锲而不舍的优良作风,开始了为期三年却最终功亏一篑的追求过程。
当然,那时的他不会知道,于佩也不知道。
所有的秘密都藏在时光合拢的掌心中。
最初,陈最的暖心体贴确实是从未领略的甜蜜。心高气傲的于佩,等闲之辈向来不放眼中。在以往的恋爱史中,她心仪的类型,若非外形,便是头脑,再或气质,总有他人不及之处。即便一介小痞,也须有为害一方的霸气,这才值得她爱,才是值得她低到尘埃里去崇拜的男神。
傲娇的于佩,追求的永远是更高,更快,更强,她需要得到被征服的快感。召之即来唾手可得的东西她得到后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果然恋爱和一切竞技运动一样,乐趣与魅力很大程度都在于棋逢对手。
其实,在情场上待价而沽绝不是女人的专利。男人但凡生得皮囊好些,脑子灵些,气质酷些,同样自知身价而得陇望蜀。在求偶之路上始终锐意进取的于佩,从未体验到男生的鞍前马后和百般逢迎。所以恋爱之初,那种被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感觉真是让她惊喜万分。口干了,只需望水杯一眼,陈最就会将早已泡好冷热适意的甘菊茶送到嘴边。出门逛街,只要她的视线在哪个物品上停驻超过五秒钟,随时等待冲锋陷阵的陈最就会立即打开钱包。他对她是真好,太好了,好到她都有点莫名其妙,好得像天天惬意地泡在温泉水中—但时间长了就泡不住了,想出来。
期间不是没有出现更令她心动的男生。事实上,于佩始终在左右摇摆,无可无不可地陪着陈最演着独角戏。他演得太动情,让她不忍心抽身而去,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知道自己很难遇到忠诚度这样高的搭档。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人生的鸡肋又岂止一个养家活口的差事。
交往转眼已经两年多,陈最的父母,尤其是他母亲尽管对于佩不甚满意,但儿子一副着迷中蛊、九牛不回的架势,也只得硬着头皮准备接纳。他们倾囊而出买下一套经适房,装修完毕,万事俱备只待新人进门。对于佩这位情场征战多年的老将来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算得上佳归宿。然而只有于佩自己知道,在内心深处,仍有滚滚硝烟中冲锋陷阵的欲望在诱惑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吴可达出现了。
于佩小组创公司季度奖成功,下班后全体到“四季渔歌”吃饭庆祝。组员小宋休假没来上班,打电话通知她赶来回合,小宋说她正给表哥参谋买东西呢。在中国的文化语境中,表哥表妹一向是自带暧昧标签的。司空见惯的桥段里,凡是两人成双结对被人撞见,如果还不欲公开,无不打着表哥表妹的旗号搪塞。大家起哄喊着说表哥就表哥,正好我们清一色娘子军缺个党政委,速速带来!没想到小宋果真就带来个年轻男人,给大家介绍说是从小玩大的铁杆表兄妹,大家这才相信。
那男人上来就搞怪,手抚前胸俯首致意:“鄙人吴可达,见过各位小姐!”女孩们楞了一下,然后大笑,觉得这人好幽默。小宋是人来疯,见表哥一照面就来个满堂彩,觉得脸上有光,眉飞色舞地一一向他介绍同事。每介绍一个,吴可达一双流波泛浪的桃花眼瞅瞅对方,应景的俏皮话张口就来,比如介绍到一个姓朱的苗条女孩,吴可达上下打量她,做痛心疾首状:“您怎么能姓朱,又怎么好意思姓朱,分明是在严重破坏朱家的公众形象嘛!”大家先是不明白,反应过来哗哗鼓起掌来。
初次见面,这些玩笑话其实原本唐突,但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带气场,三两下就能打成一片,多年知交似的,喝点酒甚至可以称兄道弟说出掏心窝子的话来而豪无违和之感。这一类人以男性居多,往往深具异性缘,越是有女孩的场所,他们便愈能发挥出色,口绽莲花,满座生风,吴可达显然就是这样一位人物。
介绍到于佩时,吴可达伸手相握,眼睛眯起,对她细加端详:“这位小姐前额宽阔,印堂发亮,眉如弯月,目似秋水,好一副贵人之相,前程不可限量啊!”
于佩眉梢一挑:“算命先生的看家套路,你对不止一个女孩这样说过了吧?”
吴可达一脸坏笑:“小姐心明眼亮,明察秋毫,小小伎俩确实骗你不过。不过,我还没说完呢。”
“继续说!”于佩笑睨他,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你是一个很有异性缘的女孩,但感情运起伏,所以一直没有修成正果。不过,你真正的真命天子即将到来!”
听到这里,周围的女孩哗然笑起来:“错了错了,人家已经有了正经未婚夫,房子都装修好了,说结就结了。”
“是吗?”吴可达做出一脸愕然的表情,挑起两道浓黑眉毛望向于佩:“可是你的面相告诉我,你眉尾外开,心无所定,夫妻缘运数不到呢。”
于佩心里一跳,脸色微变,吴可达却笑起来:“不要担心,我随口乱说的,将来办喜事可一定要记得请我哦!”
这样一说便岔开话题,但于佩却半天都没有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吃饭间,于佩突然感到自己的膝盖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低头一瞄,竟然是坐在对面的吴可达的膝盖。她以为座位窄,被他不小心碰到,遂往回收自己的腿。不想对面的膝盖竟如影随影追过来,仍是硬生生顶住自己。她慌忙左右看看,幸好无人注意。于佩抬起头来,正色盯视吴可达。他却一点不怕,目光灼灼正等着她,好像拿准她不会声张,更不会翻脸。或者他就知道她不讨厌这样,而且还有点喜欢。两人的眼睛对视了五秒钟,吴可达眨眨眼,单边眉毛上挑,那样子不知有多坏,说不出的邪魅与挑逗。
就在那一瞬间,于佩听到心里久违的战鼓擂响。
9
周日上午是我补觉的黄金时段,雷打不动。过了一周起得比鸡都早的日子,我睡得心安理得,睡得责无旁贷。谭行健起初还委婉地提示过我,说他妈每天都起得好早做早点带孩子,她也辛苦了一个星期,你不要以为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就一定比在外工作轻省,说不定还正相反呢,总不好双休也让她连轴转吧。我听了反问他,你妈辛苦我没有否认,我天天起个大早回得老晚你也看在眼里的吧。你的单位离家最近,那作为儿子和丈夫的你为什么不能让跟你关系最为亲密的两个女人一起过个安逸舒适的周末呢?谭行健顿时语塞。
其实平心而论,谭行健绝非懒惰之人。如果用他的劳力可以平息所有矛盾纷争的话,我打赌他把自己累死都绝无怨言。但问题是,他可以无怨无悔地干,但婆婆却绝不会心无芥蒂地歇。在她的理念中,儿子即便工作再清闲,回家坐着甚至躺着都是天经地义,而媳妇即便在单位累成狗,回家倘若不动手那便是天怒人怨。这一点谭行健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他深知如果自己去抢着干活,非但不会平息婆婆对我的怨怒,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除了和稀泥抹光墙他无所作为。
睡到九点半,尽管意犹未尽,我仍然强迫自己起了床。并不是摄于婆婆的淫威,而是毕竟作为一个母亲,我不想给年幼的女儿一个睡懒觉妈妈的负面形象。我哈欠不断地去卫生间洗漱,刚走到洗脸台前我的火就蹭蹭往上冒,好好的弯管式水龙头又被拧到一边,像个被勒令面壁罚站的孩子一样无辜可怜,一望而知就是婆婆的杰作。从入住这个我们背着房贷小燕筑巢般一草一木辛苦建造起来的新房子,她就不断用她固有的生活习惯与理念改造着原有的一切。比如说经过长期的乡镇生活,她早已形成用塑料盆接水然后把毛巾泡在里面擦着洗的洗脸方式,并认定这是无可置疑的全世界最佳洗脸方式。所以她洗脸接水总嫌弯管水龙头挡事,每次都要把它硬生生拧到旁边,好给她的脸盆腾出地方。那可是我花了六百元买的品牌水龙头啊,就这样天天拧来拧去的我估计等不到一年它就得寿终正寝。跟谭行健说过好几回了,让他去跟他妈说说别老拧水龙头了,也不知他是阳奉阴违根本没说,还是婆婆固执己见置若罔闻。反正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已经完全证明我的意见在这个家里等同放屁。不,连屁都不如,放屁毕竟还会有声响与气味,会引发一定的连带效应。这样一想,我的气就怎么也压不住了。坐在早餐桌上,我对着全体家庭成员郑重宣告:“以后谁也不准再去拧水龙头了,那个水龙头是花六百元买的,很贵,不是白来白送的,所以大家必须要爱惜!”
我说的是大家,已经给婆婆留了面子,但她作为肇事者一听就懂,立马脸红脖子粗地发作起来:“拧拧怎么了,水龙头又不是纸糊的,动动就坏了?”
我不属于那种反应敏捷嘴巴赶趟的类型,常常在用武之地偏偏掉链子,待想好巧妙的应对之词时早已时过境迁,只落得干生闷气的结果。这当儿脑子却不知为何灵光一闪,立马给她她驳了回去:“那你的脖子也不是纸糊的,我天天给你拧拧行吗”?话音刚落,妮妮就咯咯笑出声来。婆婆本来给噎得无话可说,给妮妮这么一笑,脸面放不下来,气咻咻地把吃了一半的稀饭碗往桌上一墩,进到她的房间穿上外衣便打开门要出去。谭行健紧张地跟过去说:“妈你饭还没吃完呢!”他妈没好气地撇他一眼:“还吃什么,气都气饱了!”说着就开门下楼,谭行健不放心地追到楼道里喊:“妈你干什么去?”婆婆的声音从下面一层传上来:“干什么,出去遛遛弯还不行啊!”
看着婆婆败下阵去,我心底升腾起一阵快意,将妮妮抱到身边给她喂饭。谭行健耷拉着脑袋回到餐桌前坐下,用谴责性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视若无睹,依然春风满面地给我的妮妮喂饭。谭行健闷头扒碗里的饭,一副食不甘味的样子,闷头坐了一会,也穿上衣服出门去了。肯定是不放心他妈,找去了。
其实,之所以和婆婆闹到如今这个局面,除了不喜欢她的性情做派和婆媳之间似乎天然的敌对,经济也是一个重要的导火索。当初结婚时,公婆说他们多年供谭行健上学,已经几乎把家底倒腾一空,实无多少积余,“东拼西凑”也只能拿出三万块钱。他们还说,好歹你们先不用买房(当时我们借住在我堂哥的房子里),等你们要买房时我们应该多多少少有了一些积蓄,到时都拿出来帮你们买房。听了这话,谭行健自然别无异议。而我,尽管心里不爽却也说不出什么,人家已经说把压箱底的钱都拿了出来,还能怎么着,总不能放条缉私犬去家里找钱吧。再说,他们说等以后买房再帮衬我们,这也算是句话,一个没过门的新娘子总不好就为这点钱撒泼打滚吧,好歹我也算个正经二本本科生吧。所以,当时尽管心里不快,还是把这口气忍了下来。转眼结婚五年,去年谭行健的单位集资建房,首付十万。还没等向他们张口,公婆却张罗着开始翻盖他们的老宅。据说要翻盖成二层小楼,厨卫水电暖一应俱全,这样一来,自然是没有力量兑现他们当初的承诺。这还不算,过年前公公打来电话,说预算超支,要向我们借两万元应急。我本来就暗憋着气,见谭行健接了电话便火上房一般翻箱倒柜找折子要去银行取钱,我火冒三丈,当下拍桌子打板凳的跟他干了起来。那次闹得摔锅砸碗,最终把老妈和堂哥堂嫂都惊动了过来劝架。老妈尽管站在我的一方,但毕竟事关亲家,当着女婿的面也不便多说。堂哥两口子当然更得扮演和事佬,他们经济宽裕,和我关系又一直不错,和亲哥嫂也没有什么两样,当下表示两头都要兼顾,先让谭行健把钱给家里寄去,然后借钱给我们填上集资款的差额。堂哥堂嫂一番好意,我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谭行健将那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还上的钱给“借”了出去,气得堵心。
从这件事我开始怀疑公婆老谋深算,见我们这边经济状况比他们强,从一开始压根就不想把钱拿出来,先放个烟雾弹迷哄我,眼看到了兑现诺言的当口,又来个金蝉脱壳,既能将自家居住条件升级换代,又可把当初的承诺推得一干二净,末了还老鼠拖铁锨大头在后,反向我们张嘴伸手,一没利息二没期限的钱不用白不用,到时看情况能拖就拖能赖就赖,儿子还能催着赶着找老子要钱吗?甚至,最后很可能谭行健压根就不让他们还钱了,自己偷偷设了小金库等攒够了拿回来充数。这样一想,我心里就对公婆埋下了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尤其是婆婆,因为我知道婆婆一向强势,家里的大事小情一概是她运筹帷幄,这等锦囊妙计必定出自她手。所以,前前后后的事情加起来,足以让我对婆婆产生颠扑不破的反感和坚若磐石的敌对心理。
他们母子一下楼竟是半天不回,我当然不着急,我又没有错,错的是婆婆,我只不过提醒了她一声,是她自己上纲上线,没有一点虚怀若谷的精神,听不得半句逆耳之言。我先喂妮妮吃饱,然后自己消消停停吃了个惬意的早饭。吃完后,我把妮妮放在地毯上让她自己玩过家家,一边抽冷子看她,一边搞卫生洗衣服。到中午大功告成,有点累,懒得做饭,就抱着妮妮去了小区外面不远处的罐罐鸡要了一份香鸡套餐。吃饱饭抱着妮妮回小区,路过十字路口的街心花园时,妮妮忽然指着前面叫奶,爸。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谭行健和婆婆正坐在向阳的木头长椅上。他们背对我们,距离又比较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看姿势,宛然一副相依为命母子图,婆婆还不时撩起衣襟擦眼角。不用问,肯定是在演委曲求全的苦情戏,控诉我这个忤逆不孝的恶媳妇。我看得连连冷笑,妮妮还要叫,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她立刻聪明地领悟了,一声不响地光看。我抱着妮妮回家,大概搞了一上午卫生有些累,拉上窗帘搂着妮妮上床躺下,竟然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我慢慢醒来,伸手一摸旁边摸了个空,吓得我一下坐起身来,身旁的妮妮不见了,而窗旁的电脑桌前却坐着谭行健,正戴着耳机玩游戏。
“妮妮呢?”我问谭行健,他没听见。我拍拍床铺提高声音喊:“妮妮到哪儿去了?”这次他听到了,摘下耳机回过头来:“跟奶奶出去玩了。”
我放心地躺回去,伸了个懒腰,还是不想起床,舒服地闭着眼睛回味梦境。具体的内容已经想不起来,依稀仿佛,是一个缠绵缱绻的梦,相逢本难却一再错失的情缘,轻愁薄怨,微风中的涟漪般在我的心头浮漾。梦中的身影很模糊,醒来便已不复记忆,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个男人的身影。同样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是谭行健(谭行健才一米七,而梦中男人的身影目测高度足有一米八五)。对我来说,他已如同穿得软旧的贴身衣物,几乎感觉不到的存在。
谭行健看我醒了,索性摘下耳机,乌里哇啦的音效顿时将春水般柔曼地浸润着我的梦中情境打得七零八落,我不禁皱起眉头,忍了忍,还是心烦意乱地发作了:“好容易清静一会儿,你就非给我制造出噪音来不可吗?”
听了这话谭行健默不作声地关掉游戏页面,片刻,他回过头看着我说:“你以后有什么火有什么气就冲我来,别再对咱妈那样了行不行?”
“那是你妈!”我一下子给他噎回去。
“行!”谭行健叹着气点头:“就算你不把她当妈,她总算是妮妮的奶奶吧,还给你带孩子呢,你说话就不能客气点吗?”
“我怎么对她不客气了?”我坐起身来:“不就是让她以后别拧水龙头了有错吗,明明是她自己老虎屁股摸不得。”
“不就这点事吗,你让我去跟她说不行吗?”谭行健开始跟我呛起来。
“你说过多少遍要去说她,怎么每天水龙头都脖子歪到一边?”我冷笑着说:“你压根就没说对吧,怕伤了你白发亲娘的自尊对吧,我现在算明白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庸人指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不讲原则不分对错只知道和稀泥抹光墙的庸人!”
谭行健被我数落得也来了火:“庸人恰恰指的是你这样的人,斤斤计较婆婆妈妈小肚鸡肠的庸人!”
“嘿你个谭行健以前没看出来,出口成章啊,四个字的成语不用想就噼里啪啦往外蹦,修辞能力不弱啊,早发现你有这天赋该去上中文系啊,说不定早成大文豪了!”
饱睡一觉,我精力充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登时和谭行健斗将起来。正在如火如荼之际,门被拍得蓬蓬响:“有吵架的力气还不如看看孩子去,也让我这老胳膊老腿儿歇歇,两个眼瞅着奔三十的人了,越活越回去了,唉,真是破烦死了!”
我们吵得起劲,倒没听见婆婆和妮妮已经回来了。婆婆向来精通指桑骂槐含沙射影之术,明里各打四十大板,实际上曲里拐弯全照着我一个人招呼。不过听她这么一说,想起妮妮,我顿时无心恋战,起床开门去客厅看我的妮妮。妮妮正坐在沙发上揪扯着毛绒熊的大耳朵玩,见我过来一撇嘴:“哎呀,怎么又吵起来了,真是破烦死了!”一听就知道是现学现卖,把她奶奶的土腔土调倒学了个像。我一下子被逗乐了,抱起她就亲了几口。一阵甜丝丝的奶香传入鼻端,浸润进了我的灵魂深处。我的妮妮,在我们这个三足鼎立压下东就翘起西来的格局中,只有这个小人才是真正压秤的砣,为了她,也只有因为她的存在,我才会永远甘心维持这个三角局面的平衡。
10
据说中联广场新开的一家港式茶餐厅环境味道都不错,冉静约我们周六中午小聚,说有事要请我们帮她拿主意。可是这次管铮和唐唐都有事来不了,所以这次的闺蜜会只有我和于佩冉静三个人参加。我特意穿上那款新买的欧时力秋装前去赴宴,就是特意要让于佩看看,给她添点小堵,谁让她那么心计多端。一见面于佩果然愣怔了一下,其实我倒也不是那么小肚鸡肠,就是特烦她这种心机女的作风,比方说不是一次两次,她买衣服血拼刹不住车,一口气刷光几千大洋,退烧后开始后悔,于是就出阴招给我狂发各种购物链接,拼命煽动起我的购物热情。她是那种百炼成精的购物达人,天知道她是怎么收集到海量商品资讯与口碑网店的。但我相信,这些资讯和链接都是她购物信息中的二三流档次,精华她当然舍不得与我分享。但即便如此,也都乱花渐欲迷我眼。不管实体专卖,还是皇冠网店,只要进去,无不令我流连忘返,仿佛被摄去魂魄般狂买个不停,直至银行卡被刷爆才恢复理智。
每到这个时候,我这个中了蛊的傻瓜蛋悔不当初、万念俱灰地向她哭诉自己存钱无门而败家有方时(在这世间,想剁手的不止是赌徒),于佩总是不忘给我灌一壶“女人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女人最具价值的投资就是自己”的迷魂鸡汤,温柔的声音如同涓涓溪流般抚慰着我这颗受伤的小心脏。而实际上,她却因自己落水也顺手拉我下去而获得了心理安慰。当然,这些小把戏都是我后来才琢磨出来的,因为我发现她每次热心慷慨地向我提供购物信息之时往往都在她血拼狂购之后。而真正需要她提供资讯时,比如这次,她却又大布迷魂阵,唯恐我与她撞衫抢她风头。我这次就是要让她知道,对她的那些伎俩我心知肚明,只是看穿不说穿罢了,算是给她留点情面,让她别以为自己神机妙算,而别人头大无脑。
这精狡如狐的于佩,鉴貌辨色早看出了我的心思,她理亏在先,施展手腕又是倒茶,又是招呼的,简直把自己降格为服务生,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于佩倒也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精,她做了理亏之事或者有求于你,那种放下身段撒娇求抱的架势,真有百炼钢化绕指柔的功力。反正这些手段施展出来,我是无力抗御的,即便气冲牛斗也能转眼就给她拔下气门芯一样泄个精光。
今天的冉静肤色鲜洁,目光清亮,看得出小宇宙和谐,一扫上次萎靡气象。她穿了一身芥末色的套裙,很适合她的端淑气质。脖子上系了一条小小的暗红色丝巾,又点染出一点活泼俏皮之感,是点睛之笔,与整体风格相得益彰。冉静在状态好的时候偶尔打扮一下衣品还是不错的,连一向挑剔的于佩也难得地颔首认可。她自己今天穿的是一款镶拼式短款夹克,主体铁锈红配黑色仿皮袖,下穿黑色铅笔裤,黑色高跟鞋,配上里面黑色真丝衬衫,给人神秘又带一点冷色的魅惑感,现身街头,实在是新潮抢眼的都市女郎。我见衣心热,顿时将对她的不满忘到脑后,又情不自禁地与她交流起了女人百谈不厌的穿衣经来。
聊了一会才想起今天的中心议题,“什么事啊说吧。”于佩一边把红豆双皮奶送进嘴里一边问。
冉静的脸上露出一丝赧然的表情。
“得,不用问,肯定又是跟那个oldman有关对吧?”
“什么oldman,人家也不过才四十七岁,还不算老吧。”
“才?”于佩一脸诡笑,“还没怎么着就已经开始帮腔维护了?”
“你到底是出主意还是耍贫嘴来了,你要再这样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于佩,你就心疼心疼你身兼数职的那张嘴吧!”我看冉静真的有点愠怒,赶忙喝止于佩。
“好好,你们厉害,我不说了,光听行了吧。”于佩做缴械投降状。
“他……”
“他是谁啊,谁是他啊?”于佩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再不收声今天罚你买单啊!”我祭出杀手锏,于佩果然乖乖闭嘴。
“他说下周要去西宁参加一个会议,问我愿不愿跟他一起去玩玩,我什么都不用管。”于佩终于说出了今天的中心议题。
“啊?”这个进展出乎我们意料之外。
“他说开完会就没什么其他安排了,可以带我去看看周边的景点,周四一早出发,周日下午五六点钟就可以回到青岛,你们说我答不答应啊?”
“嗯……”于佩做沉吟状:“那就是要在外面住三个晚上……”
“你别乱想,住酒店肯定是要各开一间的。”冉静像怕被误解似的急忙解释。
于佩一脸无辜地看定冉静:“我可什么都没说啊,究竟是谁在乱想?”
以于佩的道行,冉静哪里是她对手,顿时噎住。
我看不过去,打岔说:“那你答应了没有?”
“就是因为拿不定主意才找你们来商量啊。我跟他说还没想好,过两天答复,他说等我回音。你们说我到底去是不去啊?”
“去,为什么不去!小小西宁,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他区区副校长,也不是三头六臂。有什么了不起,现在正是牛羊肥美的季节,看看风景吃吃野味,又不用花销,有什么不好?再说,人家又没说去了就怎么着,你想那么复杂反显得不大气了,你就大大方方像和普通朋友同事那样去,也好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我还不信他敢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了,齐悦你说呢?”
于佩难得地征求我的意见。在我们中间,于佩一贯担任着意见领袖和生活导师的角色。小到吃饭购物大到择业交友,她的指导性意见举足轻重,常常一锤定音。听她这样一讲,我也觉得似乎没有必要顾虑重重,毕竟迄今为止,据冉静交待,他们只是兴味相投的“网友”,对方也从未涉及过任何敏感话题。与其裹足不前,不如一探究竟。
“我也同意于佩的意见,你就当去散散心吧,也好顺带考察一下这个人人品究竟怎样,值不值得交往。反正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究竟去不去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其实,我们的意见无关紧要,你首先要问你自己是不是愿意和这位男士一起出游。假如我们都不同意你去,你是不是会有那个,很遗憾很怅然若失的感觉?”
于佩一脸笃定地盯视冉静。冉静垂目注视桌面,沉吟不语。看来被于佩说中了心事。她肯定不愿拒绝这个出行的邀约,只不过心里不踏实,需要我们给她壮胆打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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